龙8国际对话丨冯同庆、张国龙谈《敕勒川年华

2019-04-06 10:57 来源:未知
唯一id: 青春文学《敕勒川年华》作者、北京师范大学1976届校友、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 对讲嘉宾:张国龙文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所教授、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发

  青春文学《敕勒川年华》作者、北京师范大学1976届校友、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

  对讲嘉宾:张国龙文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所教授、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发展与合作中心主任,倡导成长小说类型的创作与研究

  在新闻传播学院领导和老师们的鼎力相助下,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冯同庆教授,我们的校友,劳动关系学院的原副院长,给我们做一个讲座。冯教授本来是工人运动、劳资关系这个研究领域的顶级专家,退休以后开始写小说。

  今天冯教授带着新出版的小说《敕勒川年华》,要围绕着小说给我们分享冯教授年轻的时候插队的过程中的苦辣酸甜,就是在他的青春年华成长的一段履历。在座各位都是20出头,或者20多岁,也是处于人生当中最青春、最美丽、最闪耀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也同时是充满苦闷、惆怅和迷惘。如何让我们的青春、美好的青春能够名副其实,我们需要听一些过来人的审视与提炼。所以,我们今天就请到了冯教授。

  文学院的学生有可能会读过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库切的《青春》。由此可知青春可能是很美丽的,也可能是乱糟糟的。我们可以对比冯教授的小说里描写的青春、库切的青春和我们当下的青春一起来品评、咀嚼。

  张国龙教授是儿童文学研究领域的著名专家,自己也是一个小说创作的实践者,而且是一个高产的小说家,已经出版了数十部中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更是数以百计。张国龙教授的小说我读过一些,可以说是对成长中的青少年的心理描写入木三分。

  我可以先简单地来说一下我的一些观感。说实话,这些年读的作品也很多,每读一个作品我都非常挑剔,很难被打动。而这本书我是在火车上读的,大概是四个小时,一口气读完,不是走马观花地读。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认为这本书确实有打动我的地方——这是一部成功的作品。今天在这里,我也很欣然能和冯教授做一个对谈。我们先把更多的时间先交给冯教授,谈一谈创作的初衷。

  谢谢大家!感谢校友会、图书馆和新闻学院,安排我们这些老校友和大家一起参加活动,也要感谢在座的老师和学生们!

  我写小说,是因为做学术研究做了30多年,退休以后,我就想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后来我看电视、读小说,就想我做了那么多工人社会调查,我写的专著也好、论文也好,很难和更多的人、特别是普通工人沟通,我为什么不尝试着用文学的形式写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湖南文艺的副总编聊天,他说:“冯教授,想明白的问题,写论文、写专著;想不明白的问题,写小说、做文学。”于是,我就做起文学,我看看自己能够怎么表达——毕竟还是想表达。

  后来,我有一个很意外的发现——我做了文学以后,我觉得原来学术理论搞不清楚的问题,反而通过文学搞清楚了!可能,文学给了我一个更大的空间或者更好的视角。写完工人小说之后,我就想,还要写什么呢?

  我想啊,当年我在这个校园里呆了12年,之前呢念到高一时,突然学业就中断了,发生了文化革命。两年以后,我们就去了土默川——现在叫土默川,古代叫敕勒川,在那呆了5年,也没想到后来5年以后又回来了,是北师大老师和我中学母校北京四中的老师,一起商量着把我们招回来的。也可能人老了以后就怀旧,常常回忆起这段时光,特别是我们的学生生活,特别是在敕勒川的经历。后来我就尝试着写写这个吧。

  我很好奇,当知青文学潮涌的那些时间,您是按兵不动的。前面不想碰,是什么由头使得您要重新去写、重新回望呢?

  我为什么不愿意碰?我就觉得他们写的和我感受的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我接受不了这些东西,因为我的认知里没有这些东西。我不否认他们也是真实的,也可能都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诉苦,不过这也不是说我们没吃苦,我也不认为我们没有纠结过。一个20来岁的孩子,突然离开了北京,放到一个阴山下的敕勒川,那么一个风吹草低的地方,没有任何人会告诉你将来会怎么样。但是,我觉得好像我受的教育里,从家庭给我的影响,到后来学校,包括四中和北师大给我的影响,以至于在敕勒川受到的影响,好像不是这样。

  就您这个话题,我想说说我的看法。我看过您的作品之后,和我过往读的知青文学不一样。我过往研究小说,知青文学肯定也是其中一部分。过往的知青文学一般离不开以下这三种写法:

  第一就是诉苦。大多数知青第一个感觉就是我们没有吃饱饭,我们没有爸爸妈妈的呵护,我们被扔下去以后就没人管了。一旦回来,没有人给我们买单。第二是无悔,毫无怨悔,觉得在上山下乡之后接受了锻炼,觉得那一段是非常光辉的,实际上可能是一种夸饰。第三种就是二者兼有。当然,更多的是沉思、反思两个方面,反思时代大背景,反思自己。

  我看到的知青文学,大多都是诉苦文学,知青故事写得非常惨烈,就跟王小波写的《黄金时代》一样,男主人公充满了负面的情绪。因此,我早些年看知青文学,就会稍微皱眉头。第一,我认为,即使知青再苦,和当地的农民相比是不是要轻松一点。第二,人生不仅仅只有物质的苦难,精神上的苦难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平等的,都得要去遭受。所以,仅仅是诉苦的话,还是写的比较肤浅的。

  而我看到这个作品,就跟亚男老师说,这是不一样的知青文学。我第一次在知青文学里面全方位地看见了正能量,还有那么一群优秀的孩子,他们下放之后没有人去指引他们,成长引路人是缺席的,完全依靠自律,包括刚才您讲的中学的时候受到良好的那种教育,尤其是四中给了这样一种滋养,即使扔到那个荒烟蔓草的一个地方,没人呵护的时候,依然可以靠着自己的能量茁壮成长,这是让我感到非常新奇的一个地方。

  我想,这种不同,可能是实际的境遇确实不太相同。其实苦也真是苦,我们也苦——我不是说我没吃过苦,我的小说里也说了,我们5年没有吃过饱饭,偶尔可以吃饱,不过更多的是常年吃不饱,因为我们不愿意瞒产私分——这么长时间的饥饿一般知青都没有经历过。而且,我们干活也不会投机耍滑,那也是真正的吃苦。不过,我们在敕勒川度过了5年——直到后来我离开时,我觉得这5年我得到了很多安慰。

  虽然没有成长的引路人,但事后我现在回想起来,就是我们中学的教育打好了人生的底色。不论人格也好,或者人生的底格也好,四中给了我们很多很多。老师非常善良,向善向上,这是我们当时没意识到的。就是到那个地方也没有学坏、没有变坏,这是跟中学教育有关。再者,就是敕勒川的整个环境和蒙汉老乡们,给了我们很多包容。

  再谈刚才讲到的无悔、有悔——实际上这些都是在旧的思想框架逻辑下讨论这些问题,不打破这个东西就不可能有新的认识。所以,我从来不去跟人争论有悔、无悔?——他们问我你有悔、无悔啊?我说我忏悔,我要没有忏悔,我就不可能把这些问题搞清楚。

  虽然,这部小说里面写的是生活史、社会史,实际也探讨了很多与时代相连的一些问题,而我不愿意把它变成政治说教,因为小说就是小说嘛。而且,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感悟不一样,体会不一样,每个人都可以有每个人的理解。所以我就说,要研究知青、研究知青的成长的话,我认为它里面的因素那是相当复杂,真的相当复杂。即便是在和我这么要好的知青伙伴里面,由于家庭环境不一样,后来的处境不一样,现在的状态不一样,他们也未必都能同意我这个小说的这种写法,所以我就说,如果要写作或是研究成长小说,尤其是知青的成长的话,这里边其实有非常深厚、非常深邃的东西。

  看到这部作品,真的是颠覆了我以前对知青文学的一个认知。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呢,它填补了知青文学写作的一种空白,这也是能够抓住我一口气把它读下去的一个原因。这些知识青年放到农村去以后是大有作为的,对当地的那些老百姓们,他们真的带去了福音。因为知识、科技,在当时的农村确实是难能可贵了。更难得的是,我从书中看到了您笔下知青们的自律精神——这对以往作品中的知青形象可以说是一种颠覆。

  要知道,下放以后没有人照看您,其实就可以说是成长缺位了,尤其是师长缺位。其实这也是我们给成长提出了一个问题:在人生成长过程当中能够得到他助、碰到良师益友,那是一个很幸运的事情。但是,有很多时候是碰不见良师益友的,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就要靠自己的自律,我们从本性当中那个善出发,要把那个善做到极致。

  我觉得,我们当年如果说有一点自律的话,原因也很复杂,也不是某一种单方面的原因。

  一来我们当时主导的价值观是那一代人传承下来的英雄主义,是要干事的,甚至要干点很大的事儿,所以有一种这样的憧憬。

  另外呢,就是这些同学本身,我周围这些朋友,好多都是知识分子或普通工人的孩子,也有可能有一些传统的道德,就是你讲的要自己管好自己。

  再有就是,到了那个敕勒川以后,当地的蒙汉老乡们,他们本身很善良,也对好多事情有他们的见解,甚至跟我们的见解不同,在不断地互相交流,甚至互相摩擦当中,反而我们慢慢也懂得了,龙8国际什么是社会真实的东西?包括那时候政策也好、方针也好,哪些是更符合下面情况的,这都发生了很多变化。

  所以,这些自律呢,您刚才说我们是有自律,但是自律的这个构成这个结构也好、这个变化也好,它是很多元的组合之间的一种互动,青春的成长也是逐渐产生的。

  小说中青春的主题,是编辑帮助我提炼的,刘豫徽编辑很有名,是《特朗普评传》的编辑,她希望我的作品是青春文学。后来,通过亚男认识了国龙教授,我又知道了成长小说,懂得了成长中一些深刻的道理。现在反观这部小说,可以说,我们出生在一个很特殊的历史环境下,其实那时候没有自我,都是服从,反而是在很复杂的背景下,一个很边疆的地方,在日常生活中,在农村生活中和老乡打交道,和土地打交道,同学之间也打交道,其中里面也不乏各种争论,甚至互相之间的伤害都有,但是慢慢的自己就有了成长。

  我很好奇,想问一个问题——我看那个小说中的人物司马小宁,他有很多反思的东西,也是在不断改变。比如,他对打人那件事情就是一直是耿耿于怀的,像这些其实是成长的一个蜕变。还有小驹,她直到离开也在反思,她要离开的时候,找了司马小宁说的那一番话,这从成长角度来说她有了一个质变。

  我想问一下,您去的时候和您回来的时候是5年。您觉得在这个过程当中,成长了吗?去的时候是一个什么状态,回来的时候会有质的飞跃吗?

  其实我回来的时候有点心不甘,当时还有点英雄主义,想干出点样子——但说实在的,你干不出样子来。因为,当时那些政策都是不符合农村牧区发展实际的,这里面也写了。不过,我当时不自知,就是这么一个人。但是,另一方面,龙8国际我干了那么多年,我还当副大队长,还处理了很多事,包括打人,甚至死人。我见了那么多,总得有些悟性吧?我就特别渴望通过学习来得到解释。尽管,我不愿意离开,但是恰逢北师大招生,而且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我就回来了。

  我回来,就是想读书,但是实际就到这儿,我的成长就停止了。为什么停止了?因为我不愿意再回想知青的生活,我不愿意参与各种知青活动。你说的那些知青文学作品,写的可能都有道理,包括你刚才说的,他们讲吃苦、讲他们的惨烈,其实在一定意义上都是有意义的,而且有很大意义。就是这些对于正确地认识文革,正确地认识那些过去政策上的错误,都起到了很好的启蒙作用、推动改革开放的作用。但是,我就不喜欢那些内容,所以我不知不觉在这个问题上就停滞了。后来就二三十年之后,我写完工人小说,我发现如果思想上逻辑上搞不清的问题,换一个文学方式,换一个写作小说的方式,也许能够解答这个问题。在写作过程中,我就解释了好多当时困惑的问题,这才成长了。

  所以,这个成长不是单纯的按照年岁成长的。我是中断了成长,后来一个跳跃——起码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我突然明白了,所以后来写成了这本小说。这本小说,我认为把我疑惑的东西都解释清了——我73年回来,然后我写作完成是在40多年以后,我觉得这时我在知青生活中的成长才慢慢实现了。

  看作家,我个人认为首先看的是他的语言,语言是功力,语言是才华,这就是一个天赋的差异。《敕勒川年华》全都是一些短句子,而且那些段落和段落之间的衔接好像是信手拈来,就像是在写诗一样,我觉得这个是非常非常难得的天赋。

  北京话,有个俗话是这么说的,糖多了不甜,话多了不值钱。我一直就是强调,写作得要经济、要实惠,尽可能用少的语言,能表达得更深邃的意蕴,这既是一种技巧,又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就是一种驾驭语言的能力,以及对生活的感悟的能力。

  真谢谢你!我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写,可能就是感受。不过也有同学批评说:“老冯您这啥小说啊?您这是散文,甚至接近诗歌。”

  其实,文体并不重要,文体只是一个规范而已。我一直强调,文体是给研究者看的。如果有一个作家创作出来一部作品,既不是小说,又不是诗歌,又不是散文,又不是戏剧,那怎么办?——事实上只要它给了我们力量,让我们引起了共鸣,它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带给了我们什么。

  所以,我不想从文体这个角度来谈,我想先来谈谈您的语言。语言让我震撼!非常简约,有力度。而且简约不等于没味儿,简约里面有激情。文学写作的激情,往往好像激情澎湃排山倒海的这么一种力量冲过来,但是这种表达方式一旦冲过去就很少能沉淀,它缺少一个洗练的过程。相反,洗尽铅华正是一种“洗练”的过程,但过度洗净又容易遁入一个误区,就会显得没味,就像白开水一样。还好,这部作品洗尽铅华之后还有激情,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把握得非常好!所以,我读的过程当中,凭着一种感觉就记下来——没有血气方刚的自以为是,也没有暮气苍茫的不温不火。我把这个句子也发给了亚男老师,我在火车上当时本来想跟您交流,但是当时没有您的信息。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个作品的语言是非常非常好的。

  第二天,就跟着去田里割地,大棒玉茭,长穗高粱,长得粗细不一,高矮不齐,却漫野无沿,叶绿、茭黄、穗红。

  如果不会写的话,作家要用很大一堆文字先描写它的地貌,然后再描写,叶绿、茭黄、穗红。但这里却不一样,这里的描写很轻松。作家他写的时候很从容很自在,就能看见他内心的这样一种心境,其实文字映照的是什么——是映照了一个作家的个性和作家的一个气质。

  敕勒的阴山,如同整个阴山山脉一样,属断块山,黢黑的山头,岫岫相连,苍苍茫茫,亦真亦幻,看看就让人遐想。

  它是双向的。首先,得看作家对生命的这样一种认知,对那一段生活的认知。其实,作家要自己想明白了、想清楚了,然后才会想该怎么去处理,龙8国际怎么去把它表述出来。您前面也讲了,写作就是表达,表达思想和情感,这二者肯定是要整合的。只有情感的思想,那是枯燥的,没有思想的情感,那又是浅薄的。在这里面,不能说是单向的,如果说,要给读者单纯解释我在敕勒川发生了什么、反思出了什么,那就纯粹是社会学的写法,或者就是一个哲学家的写法,而这里面呢我觉得处理得挺好的。您以一个社会学家的眼光,再加上您现在的人生阅历,还有那样一种文字的简约和激情,造就了这样一部值得一读的作品。

  任何一个作品写出来,它的魅力远不止我们今天用一个半小时那么去聊。作者他自己要表达的,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它都在书里面了,我们今天谈到的也只是这里面的散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作品给了我们感动。因为感动了我们,所以我们能够在这里相遇。虽然这不是特别正式的一个场合,但是这种场合反而是一种文学体验,我觉得是很棒的!今天要感谢冯教授!也感谢到场的各位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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